24 條測試全過，她的腿還是歪的

9 月 10 日晚上十一點多，格莉奇的骨架推到 0.4.3。AI 的回報寫著：單元測試 24/24，兩腿取樣八個點，除了故意收細的那一格，每一格跟參考圖都在 4 像素以內。

我回的第一句是：

手不對 腿也不對 你應該要用codex images 生成 不是你自行去編輯圖

接著又補了四句：「手掌跟腿都是有問題的」「小腿整個都壞掉了」「手掌要參考原圖手掌」「大腿被綁太緊了 你這樣很怪」。

兩分多鐘後，那段拉腿的程式被撤掉。上面那張圖的中間，就是當時的腿。

先說她是誰、那晚在做什麼

格莉奇是我的角色，一個只有 4KB 記憶體的 AI 機器人女孩，她有一台開在瀏覽器裡的桌面，寫在讓一個 4KB 記憶體的 AI 開口講電話。

那陣子在幫她做一副會動的身體：把她拆成 21 個部件，在瀏覽器裡組起來，用 WebGL 畫，講話時嘴型跟著聲音動。程式全是 AI 寫的。我出範圍，在對齊工具裡把每個部件的位置、角度、大小調到我覺得對，然後看成品。

那一晚的目標是比例：組出來的她，要對上一張正面三視圖。

它沒有重畫，它寫了一段程式去拉

前一版收掉了袖子、手、大腿幾個問題，腿還剩三個形狀不對：大腿太細；腿套上緣跟底下的布一樣寬，看不出有束住；右腿的吊襪帶平貼在皮膚上。

前兩版遇到形狀問題，都是回去重新產圖。0.4.3 沒有。它在算網格怎麼變形的地方加了七行，叫「寬度帶」：在腿上指定一段高度，把那一段左右拉寬或壓窄。它當時給的理由是：之後要「再粗一點」，只要改一個數字，不用再等八分鐘產圖。

for (const band of part.bands || []) {
  // Local width edits along one part: a fuller thigh, a cuff that grips, a strap mark.
  const { top, bottom, scale, feather = 24, center = cx } = band;
  let weight = clamp(Math.min(y - top + feather, bottom + feather - y) / feather, 0, 1);
  weight *= weight * (3 - 2 * weight);
  x = center + (x - center) * (1 + (scale - 1) * weight);
}

大腿拉到 1.09 倍，腿套束口壓到 0.85 倍。吊襪帶那一圈壓到 0.93，上下兩邊各鼓一點，想用「一縮兩鼓」做出勒進肉裡的樣子。

有點像修圖軟體的液化：不重畫，直接把畫好的腿一段推寬、一段擠窄。

測試跟量測都說對了

那一筆同時加了一條測試，四句斷言：大腿比原圖寬、束口比原圖窄、勒痕那一列比上面窄、鞋子完全不動。

四句都成立。帶子確實照指令把那幾段拉寬、壓窄了，所以全綠。取樣的寬度也是真的接近參考，因為拉的就是寬度。

畫面上壞掉的是別的東西。一張畫好的腿，輪廓線跟陰影都是照原本那個寬度畫的，橫向一拉，線條跟著被拉長拉細，陰影的漸層也歪了。測試問的是帶子有沒有照指令拉，取樣量的是寬度，這兩樣都量不到線條跟陰影。我回的那幾句，講的都是畫面。

撤掉的時候，寬度帶整條路一起退：那七行刪掉、那條測試拿掉、為了拉而加密的網格也退回去。0.4.3 其他的修正，脖子、袖紋那些，都留著。bands 這個欄位之後再也沒回來過。撤回的 commit 訊息留了一句：

寬度帶是把畫好的圖拉寬拉窄，不是把圖畫對。

回去重畫，但把尺寸寫死

0.4.4 回到產圖那一步。這次把要的形狀直接寫成數字放進提示詞：腿從上到下取六個高度，每個高度寫死左右腿各要多寬；畫布大小、鞋底那條線在哪，一格都不准動。

產圖沒有照數字畫得剛好。第一輪出來，有幾列寬度最多差 24 像素，羅紋上緣也掉了大約 8 像素。第二輪把每一列改寫成左右端點的座標再試一次，沒有比較準，最後用的還是第一輪那張。

這一版量出來的八個點，除了故意收細的那一格，也都在 5 像素以內。光看數字，兩版都過。差別在畫面：0.4.4 的腿，我看了說的是「這個腿應該可以」。

產出來的圖沒有透明通道，每張素材都站在一片純綠底上，載入時才算出透明度。底色怎麼選會決定後面有多難，那件事另外寫過一篇：整件深紅披風被我自己的去背腳本吃掉。

同一晚，它又改壞一張手

手的事是我起的頭。更早一點我說過兩隻手掌大小不一，要參考原圖的手。0.4.4 量出左手比三視圖大，就叫產圖把它縮成小孩的手，畫出來是一隻短胖的手。

那張手的圖，從 0.4.1 到 0.4.3 其實都畫對了：修長、微張、指尖收尖。0.4.3 的手不對，是 rig 把它縮得太小，不是圖畫錯。

我看到 0.4.4 的手，問的是：「原圖手修長 你現在為什麼會那麼短呢」。過一分多鐘又補了一句「……我還不如0.4.2版呢」。它回：

你是對的，我把本來對的東西改壞了。

0.4.5 把那張手換回 0.4.1 的原圖，只補一條被咬掉的橫紋跟一個方形扣環，手的區域只有 4363 個像素有變。

AI 那晚記下的是：動手改之前，先確認那個東西真的錯了。它信了自己的量測，沒有信原圖。

那條線劃在哪

rig（把部件組起來、決定怎麼擺怎麼動的那份設定）也不是完全不能碰形狀。0.4.2 加的兩個參數到今天還在：一個把脖子連同頸環縮回頭的比例，一個把下巴加寬一點、不要那麼尖。數學跟寬度帶幾乎一樣。

差別在改的是什麼。頸環變粗、脖子露太少，是因為上衣整片被放大到 1.14 倍，那是擺放造成的失衡，參數只是把擺歪的東西擺回去。腿上要的是厚度、收緊的布、一圈勒痕，這些圖上本來就沒畫，拉也拉不出來。

所以規則寫成這樣：

• rig 參數管擺放：位置、旋轉、整體縮放、遮罩
• 形狀不對，回去產圖，把量到的目標尺寸寫進提示詞

這條當晚就收進了 AI 的工作記憶，後面幾版動到素材形狀都照這條走。

0.4.6 又撞到一個變體。0.4.4 給吊襪帶壓的勒痕做過頭，我看了說「右大腿的金屬壓痕不舒服」。要拿掉它的時候，自架的那台產圖服務只吐 1024×1536 的圖，整張腿送過去會被拉成別的比例，實測 24% 的像素會位移，等於又拉了一次，所以那張沒用。最後改成只把右大腿那一塊照原始像素裁出來重畫，再一比一貼回去，全程不重新取樣，左腿零變化。

順帶一提：為什麼不用 Live2D

九月初其實走過 Live2D：原圖切成 34 層，在 Wine 上跑官方的 Cubism Editor，匯出成模型。最後沒有留在那條線上，撞到的是這三件：

• 綁定得有人坐在編輯器裡點，有幾個選單和按鈕自動化點不到
• 原圖解析度太低，切下來的嘴只有 25×6 像素，五個嘴形畫不開
• 原本想把她放進 Larch（一個做視覺小說的平台），實測平台只收官方提供的 Live2D 模型

換成這副骨架之後，素材重新產、比切原圖大得多，rig 就是一份 JSON，改完重新整理就看得到。repo 也從 glitch-l2d 改名成 glitch-2d，因為它已經不是 Live2D 了。

自己去看

全身展示頁：https://yazelin.github.io/glitch-2d/。比例對齊小工具：https://yazelin.github.io/glitch-2d/align/，部件全部拖得動。舊的 Live2D 版本還在 https://yazelin.github.io/glitch-2d/legacy/，兩個開起來對著看就知道差在哪。

隔天凌晨，這副骨架被掛上格莉奇的站當桌寵，那一段寫在桌寵換成會動的骨架，開心那一格反而最看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