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泉.袁真跡設定集作者的設定筆記,全部劇透

洛泉.袁真跡 · 設定集

到 Larch 市集玩《洛泉.袁真跡》

這一頁是作者的設定筆記,全部劇透。

這一頁是我寫這部時定下的設定筆記:主角叫什麼、誰知道他是誰、洛泉改了他什麼、書名那兩個字「真跡」指的是哪一份字,還有手寫的字是怎麼做出來的。

全部劇透,包含賜死那一幕和結尾。還沒讀完的話,先到 Larch 玩,或先讀「劇本與 CG」。

書名與題旨

「真跡」指袁顯甫親手寫下的字。袁顯甫是袁尚的字,史書記「尚字顯甫」。篇名《袁真跡》唸起來也是「袁甄姬」。

這部的核心是兩件事擺在一起:一邊是袁尚被一層一層消磨掉,先是外表(男身、名字、聲音),再是心,最後連寫字的手都換成嫂嫂的;另一邊是他親手寫過的字,留得比他的身體、名字、記憶都久。

最狠的一層,是兩邊都出自曹丕。征服他、抹掉他的人是曹丕,把證據一張一張收起來、收到死的也是曹丕。曹丕寫過「文章不朽」,收著的卻是他親手抹掉的那個人。

我希望讀者讀完,感覺得到袁顯甫在史書上沒有一行字,他真的存在過。那一箱紙會爛,筆跡沒有人認得,他寫的那一聯詩到今天還查得到,只是掛著別人的名字。

時序:五卷照年份排

卷 年份 寫什麼
第一卷〈我君在北〉 204 出征前一夜、鄴城破、洛神祠、泉底變身、母親捧起他的臉、營帳第一夜、入府
第二卷〈身體髮膚〉 204 冬~207 學當女人、生下曹叡、甄家來人、試探、抄《孝經》、假首級、攤牌
第三卷〈燕歌行〉 207~211 攤牌之後,曹丕一道一道拆他的心防;阿芷進曹家;第二個孩子;那個表情出現
第四卷〈司馬門〉 212~217 曹丕膩了;被送去曹植那裡;孩子被帶走東征;親口斷了曹植;立太子那夜曹丕沒來
第五卷〈洛神〉 217~221,後日談到 239 大疫、餞行、被留在鄴城、跟女兒的日子、方士、有怨言、賜死、〈洛神賦〉、曹叡復仇

卷一到卷五之後還有第六章,是史料考證。

主角與稱呼規則

主角是袁尚,袁紹的幼子。史書說他「少而美」,袁紹想立他為嗣,沒來得及公開就死了(《三國志.袁紹傳》與裴注引《典論》)。本作定他 204 年二十歲上下,比曹丕大三歲,已經成家,沒有孩子。官渡那年(200)他十六歲,站在父親身後看見烏巢的火光,這是本作設定。

稱呼是這部最花功夫的地方,因為每個人叫他什麼,就是那個人知不知道的證據。

名字有三個。劇本裡一律用「甄氏」,史書就這樣稱她。對外(簡介、市集標籤)用「甄姬」,因為大家認得、搜得到的是這個名字。「甄宓」史書沒有,是從〈洛神賦〉的宓妃來的,劇中不用。

泉與身體

洛神的咒

史書有一段:袁紹死後、還沒入殮,劉夫人把袁紹寵愛的五個妾全殺了,又剃髮塗面,毀她們的形體;「尚又為盡殺死者之家」,袁尚接著殺光這五個人的家屬(裴注引《典論》,史料考證有全文)。史書沒有說屍體去了哪裡。

本作讓五個人沉進鄴城北的洛神祠古泉,劉夫人再把祠門封死。洛神因此被得罪,挑上袁尚:袁家最美、最受寵的兒子,也是殺光那五家人的人。咒的內容是照洛神自己的樣子把他重塑,讓他變成他害死的那種人:美、身不由己、任人處置的女人。

只有他會變。泉水本身沒有變人的作用,別人掉下去一樣淹死。真甄氏長得像洛神(祠裡神像的臉跟她有幾分像),所以常來上香,所以他變出來的是她的臉。她投泉跟咒無關。

這件事前兩卷只留謎:封門、「掉下去的人不會浮上來」的傳說、嫂嫂天天到封門外上香、出城路上五戶貼封條的門(封條是他派兵貼的)、他替曹丕挑妾時想起父親那幾個妾,一個名字也不知道。完整揭曉放在第五卷賜死那一刻:聽見「被髮覆面」四個字,他想起那五個女人。賜死時的下場跟她們是同一種:「被髮覆面,以糠塞口」(見《三國志.文德郭皇后傳》裴注引《漢晉春秋》)。

他怎麼變成「甄氏」

沒有魔法變出衣服。他自己的甲和衣裳隨身體縮小,全部掉下來沉下去。他在暗流裡扯下嫂嫂的月白外衫,爬上來裹住自己,照男人束髮的習慣用金簪胡亂別住一束頭髮,大半還散著。曹丕和劉夫人看到的是甄氏的臉、甄氏那夜的白衣、甄氏的金簪,所以認成甄氏。這對上《世語》的「被髮垢面」和劉夫人攬髮。

金簪的簪頭是一隻展翅的小金燕,燕尾兩根細長尾羽,沒有垂珠流蘇。他從泉裡只抓住這一支,戴了十七年到死,第五卷洛水神女髮上也是它。燕是〈燕歌行〉,也是幽燕、河北:他頭上一直戴著故鄉。

身體

身體與心的落差

這部的核心撕裂是:身體不抗拒,心極度排斥。曹丕試的各種方法,總有一種讓身體起反應,袁尚的心卻死守一條線,心裡接受才算享受。所以他臉上做不出曹丕要的表情,而曹丕要的就是那個表情,他在別的女人臉上看過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表情。拿不到就一直加碼。

寫的時候讓讀者清楚:身體的反應是背叛,不是默許。房裡的事寫成事實,過程用手、燈、更聲、金簪、被角這些物件交代,不寫露骨。

人

甄氏/袁尚:見上面。他的兵器是劍(史書只說「有勇力」,本作定為劍)。妻子是阿芷,母親是劉夫人。

真甄氏:袁熙的妻子,182 年十二月生,204 年八月足歲二十一,城破那夜投洛神祠的泉,屍身順暗流沖進漳水。史書記她九歲喜書、荒年勸家人拿存糧接濟親族鄰里。本作讓她寫一手隸書(從少時愛讀書、用哥哥的筆硯延伸出來),袁尚照她每月寄往幽州的家書信封學她的字。她知道五妾沉泉:殺妾一事史書都記得,她住在袁府不可能不知道,一夜之間五個女人不見、祠門封死、巷子裡開始傳「掉下去的人不會浮上來」。所以她天天到封門外上香,是替那五個人上的;城破那夜選同一口泉,她對袁尚說:「袁家的女人會是什麼下場,三公子比我清楚。」

曹丕:187 年生,204 年進袁府時十七歲(實際足歲十六)。史書記他擊劍,跟史阿學劍,酒席上拿甘蔗當劍打中鄧展(《典論.自敘》),本作拿這件事讓他教袁尚曹家劍法。他的瞳色深灰褐,偏冷、不帶紅,跟甄夫人的暖茶褐一冷一暖。

曹植:嫂稱夫弟「小郎」。少年時看嫂嫂冷冷的像一尊神像,二十歲再看,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出的東西。他知道嫂嫂是二哥派來的,仍溫柔相待:「我知道是二哥讓妳來的。沒關係。」這是袁尚變成女人後第一個溫柔待他的人。曹植化解了他的心,沒化解他的仇。曹丕發現這件事之後,恨曹植一輩子(接史實:稱帝後一再壓制曹植)。222 年曹植渡洛水,看見神女髮上的金簪,寫下〈洛神賦〉,到死都不知道那是袁顯甫。

阿芷:袁尚的妻子,審氏,小字阿芷。史書無名;《後漢書.袁紹傳》記曹操「全尚母妻子,還其財寶」,本作定她是審配的族人,打開東門的審榮是她的堂兄弟,與袁尚沒有孩子。208 年曹丕把她收進曹家做妾,當著袁尚的面佔有她,再當著她的面要袁尚。她認不出甄夫人是丈夫,但卷三、卷四每次她出場,都會撞到一個袁顯甫的習慣,他得當場遮過去,讀者一路在等她認出來。她到死都不認得。217 年冬大疫,她病死,臨終說「姐姐怎麼都不老」,託姐姐哪天能去了替她上墳,她說自己「進了曹家,就不敢去了」。

李夫人:史書只有《魏略》兩句:甄后臨死「以帝屬李夫人」,郭太后死後李夫人說出甄后見害的經過。她的出身和交情史書沒寫,本作定她是曹丕早年納的妾,無子、不爭寵,不起眼。卷四〈病中〉塞點心給罰站的叡兒,他記了八年。賜死那天,他把叡兒和公主託給她,因為她是身邊唯一還在的大人,無子不會拿叡兒去爭,活得下去,也見得到孩子。

郭女王:字「女王」,是父親說「此乃吾女中王也」取的(《三國志.文德郭皇后傳》)。史書記曹丕被定為繼承人,她出過主意;「甄后之死,由后之寵也」。她無慾,洛泉對她沒有作用,所以能冷靜看出甄夫人異於常人,卻猜不到是誰。她逼曹丕殺甄氏的理由是妖物惑主。她除掉的確實是一個妖,被洛神重塑、非人非女,只是到死都不知道那個妖從前是袁顯甫。

曹叡:205 年夏天出生,是 204 年八月營帳那一夜懷上的(史書〈明帝紀〉推算他生於 204 年,裴松之考證甄氏 204 年八月才入曹家,應是 205 年,本作從裴松之說)。他始終不知道母親是誰,只知道母親死得冤。一心盼著的「那就讓你來奪」最後沒有成真:他的三個兒子都沒養大,繼位的曹芳是抱養的,袁家的血到他為止。

東鄉公主:史書只記她是甄后所生,216 年隨軍東征,生年、婚配、卒年、本名都沒有留下。本作定她 211 年出生,懷她的時候曹丕已經知道他是袁顯甫。對袁尚來說,她是這副身體失敗的證據,也是親骨肉。對曹叡有算計,對女兒沒有,所以母愛從女兒這邊先冒出來,到第五卷〈母親〉最清楚:梳頭、教字、哄睡、守病。動作是母親的,心裡偶爾冒出父親的念頭,想把她抱上馬背,像當年袁紹抱他那樣。他分不清是父愛還是母愛,後來也不去分了。

劉夫人:袁紹之妻,袁尚的生母。史書說她「性酷妒」。204 年城破那天,她捧起甄氏的臉讓曹丕看,捧的是自己兒子的臉,她認不出來。卷四她過府,兩手捧著他的臉,曹丕坐在主位端茶看著,對照卷一那一捧。

方士:史書沒有,是本作補的。第五卷他奉郭貴嬪之命到鄴城,在府裡走了三天,看他的手、問他的生辰,又問「袁熙葬在哪裡,夫人去過嗎」。回洛陽後只說一句:「鄴宮有非人非女之大祟。」郭女王聽不懂「非女」,曹丕聽得懂。

誰知道什麼

〈真跡〉解讀

這是全書的主線。

全書的真跡,就是那首〈塘上行〉。筆跡是嫂嫂的隸書,章草他寫不回來了;可是一字一句都是他的,十七年沒說出口的事,求死那一夜才寫下來。軍令、〈燕歌行〉、家書上的燕尾是他的筆,替別人說話;〈塘上行〉是他自己的話,用別人的筆。到今天還留在書上的,是後者。

兩手字

字怎麼寫,我一律照漢末的樣子,而且不用「軟、硬、圓、秀氣」這種形容,改寫看得見的寫法:字形扁或長、燕尾長或短、筆畫連不連、一行寫得快還是慢。

字跡跟著心防一起走

階段 心裡 紙上
204~207 攤牌前 個我分離:曹丕要的是嫂嫂的臉,受的是這副身子,他躲在甄氏後面 寫嫂嫂的隸書,當面具戴;自己的章草還藏在底下,一分神就漏出來(〈抄經〉那一捺)
207 攤牌 面具被拆掉 曹丕認出的正是那一捺
208~211 曹丕用他自己的東西拆他(聲音、地圖、劍、字) 要他用自己的字謄閨怨詩〈燕歌行〉、回家書;家書的燕尾一封比一封短
212~217 被消滅:不再被叫顯甫,愛上曹植,兩個都等 〈銅雀臺〉:抄曹丕的賦,燕尾怎麼也挑不出來,寫出來是嫂嫂的隸書,被退回燒掉
221 最後一次反抗:要死在曹丕手上,要曹丕想起他 一整夜想寫回章草,寫不回來;手是嫂嫂的,十二聯寫的卻全是他十七年沒對誰說過的事

主線:一卷一份真跡

卷 真跡
一 出征前夜他寫軍令,燕尾一道一道挑出去。鄴城破城,曹家從袁府抄走一整箱軍令,曹丕讀過。
二〈抄經〉 他照嫂嫂的隸書抄《孝經》,抄到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」一分神,燕尾挑長了。曹丕認得這一挑,攤牌從這一筆開始。
三〈燕歌行〉〈家書〉 曹丕要他用寫軍令的章草謄〈燕歌行〉、回家書,一張一張收起來。收的是這手字背後的人。
四〈字〉 燕尾挑不出來了。同一年曹丕不再叫他顯甫。
五〈有怨言〉 他要用袁顯甫的字寫〈塘上行〉,讓全天下唯一認得這手字的人看見他。坐了一整夜,送到洛陽的是嫂嫂的隸書。最後一聯他照自己寫:「邊地多悲風,樹木何修修。」曹丕讀成甄夫人在怨他,下了旨。全天下唯一讀得出那一聯是誰的人,沒讀出來。他想以袁顯甫的身分求死,最後是以甄夫人的身分死的。
後日談 曹丕死,遺物裡是袁府抄來的那口箱子:最上面〈塘上行〉是隸書,底下〈燕歌行〉、家書是章草,箱底是他當年的軍令。曹叡把〈塘上行〉交給樂府譜曲,當作母親的詩傳下去。紙後來爛了,詩一直有人唱,《玉臺新詠》題「甄皇后」。

三首詩、一部書

三首詩都跟他有關,三首都沒有他的名字。史書記下的名字,跟紙上的手、詩裡的人都對不上。這一層我不說破,旁白最多寫到「後來的書上記著」,讓讀者自己對。

讀者怎麼認出他

讀者不是書法家,CG 也畫不出真的漢末筆跡,所以我不靠讓讀者看圖認字。筆跡只在劇中由人物去認(曹丕認得燕尾)。讀者認的是字句:〈塘上行〉逐聯都能對到劇情。前面幾卷把這些事寫進場面,不引詩、不點破;第五卷之前不引〈塘上行〉的任何一句,全詩出來時讀者自己對上。

聯 讀者對得到的 曹丕讀成
蒲生我池中,其葉何離離 「我池」是洛神祠底下那口泉,他在那裡死過一次、被重塑。離離也是別離 鄴城宮裡的池塘
傍能行仁義,莫若妾自知 他是誰,天下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寫「妾」寫了十六年,沒人看的時候開口還是「妾」 甄夫人說自己清白
眾口鑠黃金,使君生別離 黃金是金燕簪;眾口是說她是妖的那些人 郭女王的讒言,甄夫人在怨他聽信
念君去我時,獨愁常苦悲 220 年曹丕去洛陽,把他留在鄴城 同左
想見君顏色,感結傷心脾 全書是一部「臉」的書:他想見的是曹丕的臉,全天下唯一認得袁顯甫的那張 甄夫人想他
念君常苦悲,夜夜不能寐 寫詩那一整夜 同左
莫以豪賢故,棄捐素所愛 他從前也是河北的豪傑。212 年曹丕不再叫他顯甫,扔下的是「素所愛」,那個男人 怨他寵新人
莫以魚肉賤,棄捐蔥與薤 薤讓人想到漢代挽歌〈薤露〉:人命像薤上的露水 賤物的比喻
莫以麻枲賤,棄捐菅與蒯 麻是孝服,他替曹操戴過,替阿芷戴不了。菅蒯是隨手扔掉的草繩:毀了容、沉進泉裡的五個寵妾,他殺光她們的家人;現在寫這種求情的是他 賤物的比喻
出亦復苦愁,入亦復苦愁 走出去不能是袁顯甫,留在裡面只能是甄夫人。204 年從袁府那道門走進曹府 宮裡宮外都愁
邊地多悲風,樹木何修修 遼東是「袁尚」死的地方:替他舉旗的親衛頂著他的名字死在那裡,哥哥袁熙也死在那裡 閨怨詩的老套:丈夫在邊地,妻子在家愁。他自己的〈燕歌行〉寫的就是這個
從君致獨樂,延年壽千秋 曹丕 226 年死,四十歲,自己寫過「年壽有時而盡」。獨樂:最後抱著一箱紙的只剩他一個 甄夫人祝他

「邊地」那一聯的雙關是全詩的鎖。曹丕知道甄夫人是袁尚,他的誤讀是把整首詩讀成閨怨。邊地在閨怨詩裡是丈夫出征的地方,〈燕歌行〉就是這一路,所以他讀得順,以為教出來的那個聲音已經變成他自己的了。注意本作裡袁尚 204 年就困在鄴城,沒有去過烏桓、遼東,邊地的風他沒吹過,是他的名字死在那裡。

第五卷全詩那張 CG 與全書最後一頁,放的就是這一聯,旁白不解釋。這首詩真的存在(《玉臺新詠》、《樂府詩集》卷三十五),讀者讀完去查,查得到一首掛著甄皇后名字、裡面有邊地的詩。他存在過的證據在書架上。

〈塘上行〉是誰作的

這首詩的作者在史上有爭議,我先把證據擺出來,再講本作選哪一說。

所以書上掛過三個名字:甄后、曹丕、曹操,沒有一個是袁顯甫。其中兩個,一個是抹掉他的人,一個是打下他家的人。

本作採甄后說。故事裡的樣子是:詩是他作的,紙上是嫂嫂的隸書,書上記成甄后作。他用嫂嫂的臉活了十七年,最後寫下的詩,也掛上嫂嫂的名字。這一層爭議本身,我也算進了題旨:後來的書記下的名字,跟紙上的手對不上。

字是怎麼來的

劇裡有幾張疊字的 CG(〈燕歌行〉、家書、《孝經》、〈塘上行〉、碑、〈洛神賦〉)。我不希望字是亂做的,所以每一種字體都查了出處。

漢末的字

東漢末到三國初,正式文書用隸書,急件、書信用草書(後來叫章草);行書剛由劉德升傳給鍾繇、胡昭。出土的簡牘裡,已經有人在長沙東牌樓簡與走馬樓吳簡看到早期行書與楷書的筆法,只是隸書與章草仍是當時最通行的兩種。所以本作取隸書和章草,楷書、行書不用。書寫的材料是紙、絹和竹木簡,毛筆,墨,書是捲軸。

隸書:青柳

隸書的疊字用「青柳隷書しも」。這套字型是免費字型,作者的使用說明寫明:使用沒有任何條件,商用也可以,可以免費再散布,但不能收費;散布時要附上使用方法與解說。原說明檔和字型放在 repo 的 zhenji/fonts/aoyagi/。

字型缺幾個字,要補:

我試過五套隸書字型,最後選青柳。我不是書法家,看不出細節,只看得出這套比較有感覺;我沒有留下逐項比較的理由,所以這裡不替它編一套說法。

章草:從皇象《急就章》拓本一個字一個字取

袁顯甫的章草,沒有字型可用。我的做法是從公有領域的章草拓本裡,一個字一個字切下來,排成需要的句子。取字的四種來源,都是 Wikimedia Commons 上標為公有領域(Public domain)的掃描:

  1. 皇象《急就章》松江本:明正統四年(1439)刻石的拓本。主要來源。
  2. 索靖《月儀帖》:收在《鬱岡齋墨妙》卷七,明萬曆三十九年(1611)刻,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拓。
  3. 《晉人章草帖:出師頌・月儀章》: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。
  4. 趙孟頫書《急就章》冊:元代墨跡,國立故宮博物院藏。只在松江本缺頁的時候用(「蕭」「燕」「客」三個字)。

要說清楚這些拓本離漢末多遠:皇象是三國東吳人,索靖是西晉人,趙孟頫是元代人,拓本更是明代刻的。它們都晚於建安,本作用它們代替袁顯甫的軍中章草;這是取字的限制,不是考證結論。

目前切好的有 55 個單字(zhenji/glyphs_zhangcao/manifest.json),每個字都記了來源、頁數、第幾行第幾個字。其中有幾種不是整字直接切下的,要標明:

原拓對照圖在 zhenji/glyphs_zhangcao/contact.png。

十道心防

洛泉放大了曹丕的慾望,他又是心裡想要最多的人,所以越拆越起勁:每贏一點,想要的就更多,手段一路升級。曹丕拆的是袁尚靠著撐下去的東西,一次一道,每一場換一種拆法。

# 袁尚靠什麼撐 曹丕怎麼拆 場景
1 「曹丕要的是這張臉,我只是被關在裡面」 帳中一直叫「顯甫」,問只有袁尚答得出的事。他躲回嫂嫂的臉後面,曹丕把他的臉轉向燈:「我要的不是這張臉。」後半夜他閉眼把臉擺好,曹丕說:「我要的不是這個表情。」 攤牌後第一夜
2 數城,把心思放到河北的地圖上 曹丕陪他數,每數一座城,就說這座怎麼丟的 臥房,燈亮著
3 這副喉嚨發出的聲音都不算他的 逼他用河北發令的口氣叫一聲「曹子桓」,出來的是女人的聲音 臥房
4 袁家少主的身分與字跡 曹丕寫〈燕歌行〉,要他用袁顯甫的字親手謄一遍,這首詩之後傳遍天下 書房
5 武藝 把劍塞回他手裡:「再刺一次。」他刺不動。曹丕從身後握住他的手,教曹家的劍法 庭院,月夜
6 恨,恨是他活下去的力氣 曹丕忽然對他好。他病了,曹丕整夜守著,讓人煮河北菜。恨沒有地方可去 病榻
7 身體背叛他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銅鏡立到床邊,要他看著:「顯甫,你的身子比你老實。」 臥房
8 曹叡:我受的這些,是為了讓他奪你的江山 曹丕抱著曹叡:「叡兒是我的長子。要他將來坐得穩,往後就由你來。」復仇變成拴住他的繩子 曹叡房中
9 做丈夫的尊嚴 阿芷進曹家做妾,曹丕叫他教她規矩,再叫兩人同一夜服侍:先看著妻子被佔有,再被妻子看著臣服。這時才崩潰,發現自己還是她的丈夫 甄夫人房中
10 最後一道:他還知道自己是誰 沒有人動手,身邊的東西一件一件被拿走。妻子和母親認不出他,天下人以為袁尚死在遼東;曹植的往來是他親口斷的。立太子那夜曹丕沒有來,他發現自己在等,曹丕、曹植兩個都等,說不清 空房,217

第 1 到 9 道排在第三卷(207~211),第 10 道排在第四卷。

看點

留給讀者想的事

這幾個地方,劇本不替人物下結論。

曹丕對他那股說不清的依戀,是什麼?

攤牌之後,房裡是他唯一不用演的地方;全天下只有曹丕叫他顯甫,仇人成了世上唯一證明袁顯甫還活著的人。恨裡纏進依賴與佔有。劇本不替他下結論,也不讓他承認,旁白不用現代詞。讀者可以讀出「這也許是愛」:被這個人下旨賜死,痛的不只是死。

曹植愛上的是誰?

起點是演:204 年他照著嫂嫂學走路說話,甄夫人是他演出來的人。十幾年下來,那張臉裡有真甄氏的臉,也有袁顯甫的心,是慢慢變出來的第三個人。曹丕叫他「顯甫」,叫的是其中一半;曹植喜歡「甄夫人」,喜歡的是另一半;兩半早就分不開。曹植到死不知道。

他在賜死那一刻懂了什麼?

他當年殺光五家人,只當是替母親了一樁事,沒把那五個女人當人看。十七年後自己成了美、身不由己、任人處置的人,被髮覆面那一刻才懂她們那一夜的怕,懂那些被他殺掉的人,每一個都是誰的妻子、誰的孩子。我定的是:他受的苦沒有一件是應得的,洛神的咒也不是公道;贖罪發生在理解,用多少苦抵債是另一回事。這件事成不成立,留給讀者。

留下來的是什麼?

他的身體沒有了,名字沒有了,紙爛了,筆跡沒人認得。最後留下的是一首掛著別人名字的詩,一直有人唱。

曹叡三個兒子都沒養大,繼位的是抱養的孩子。

袁家的血到曹叡為止。他一心盼著的「那就讓你來奪」,沒有成真。後來篡魏的是託孤的司馬家,跟袁家無關。結尾我不寫他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