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泉.香布纏設定集作者的設定筆記與留給讀者的問題,全部劇透

仙泉.香布纏 · 設定集

到 Larch 市集玩《仙泉.香布纏》

這一頁全部劇透,包含白門樓與兩個結局。

這一頁是我寫這部時定下的設定:誰知道什麼、誰說了愛、誰一個字都沒說、旁白是誰、兩個結局怎麼來的,還有幾個我自己也沒有答案、想留給讀者的問題。

全部劇透,包含白門樓與兩個結局。還沒讀完的話,先到 Larch 玩,或先讀「劇本與 CG」。

書名

「香布纏」唸出來是湘、布、蟬三個人的名字。整部的重點就在這三個字:三個人纏在一起的一輩子。三個人之間的牽連各不相同,底下是同一件事:覺得這個人好好,想和她一起走下去。

這不是三角戀。荃是四個人一起守的孩子:湘、布、蟬,還有魏續。打仗、史事、泉水與成仙,都是她們身後的背景,每一場戲我先問的是:它讓三個人之間多了什麼。

時序:二、一、三、四、五

五卷照卷號排,時間卻是第二卷最早:

卷 年份 寫什麼
第二卷・五原前傳 173–189 布十歲喝泉、遇見湘、有了荃、跟了丁原,到李肅牽來赤兔
第一卷・長安篇 192 連環計那一年,蟬和布
第三卷・關東篇 192–196 布帶著蟬轉戰關東;湘和荃在長安的地窖裡等了四年
第四卷・下邳篇 197–198 一家人在下邳,最後是白門樓
第五卷・仙泉篇 199–223 史書上沒有的那二十五年

先讀第一卷,是先認識長安的布和蟬,再回頭看她從哪裡來。想照時間讀的,就從第二卷開始。

主角是魏續,他就是旁白

這部真正的主角是魏續。書名是湘、布、蟬三個人,說這個故事的人是他:他看著她們三個纏在一起,跟她們一起守著荃,自己的事一個字都沒說。整部作品是魏續坐在那碗水前面,想起的一輩子。

旁白一直用第三人稱,只露出兩次「我」:第二卷的第一句「這些事,有的是我親眼看見的,有的是她們後來告訴我的,有的,是我自己猜的。」;還有第五卷那碗水放到他面前那一句,從那裡起改成「我」,讀者在選項上替「我」選喝或不喝。

所以魏續不在場的事,是「她們後來告訴我的」;外人的心裡話,和一家人一輩子沒說出口的事,是「我自己猜的」。不喝的結局在他死後,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,故事自己收尾。

三口泉

這部跟《咒泉.三結義》《洛泉.袁真跡》在同一個世界。泉水喝下或沉入,都會讓人變成女身、得到力量,每一口泉的代價不一樣。

仙泉在五原北邊靈山幽谷的一個山洞裡。洞底石壁上刻著一尊持長兵器的女子像,臉已經風化看不清,水從像的手下一滴一滴滴進石窪,水面有淡藍的光。

全作的台詞和旁白,從頭到尾沒有說過「仙」這個字。泉水、磨難、成仙,只給畫面。

人

布:并州五原人。父親是邊關將領,親手教她戟法。十歲那年五原城破,父親死了,孩子抱著戟雪夜爬進山洞,喝了石像手下的水,在山裡住了幾年,慢慢變成女身,瞳孔轉紅,黑髮裡透出暗紅。天下人都看得出呂布是女將,沒有女扮男裝。她自稱「丈夫」,用「呂布」這個人認自己:父親的孩子、湘的丈夫、荃的爹、天下的女將,兩邊都是她。如果有一口能變回男人的泉,她不會喝。她幾乎不受傷,靠的是武藝。她要天下第一,只是為了讓湘和荃吃得飽、不被人欺負。

湘:嚴湘,魏續的表妹。七歲那年到五原拜年,九歲的男孩教她拉小弓。十七歲那年鮮卑破關,嚴家家破,她遭胡騎凌辱;布違了軍令一個人出營救她,兩人在荒原上住了幾個月。布在荒原上教她拉弓,說出那句「手肘別翹」,她就認出那個男孩了,第一次開口問她的名字,從此知道,從此不問。她懷了孕,布割下自己一縷頭髮和她的結在一起:「把孩子生下來!從今往後,我就是妳的丈夫、孩子的父親!」湘看得遠,看穿了也不點破。她厭惡丁原和董卓,因為他們不把布當人看,這件事她一輩子沒說出口。

蟬:并州的孤女,跟湘遇上的是同一場鮮卑破關,七歲沒了家,被王允收養。王允真心待她像女兒,她不是被養大的間諜。十四歲那年,她在洛陽窗後看見剛戴上金冠的布騎赤兔過街,布沒看見她。所以司徒府那一晚,對布是初見,對蟬是第二次,她自己也當成第一次見,一輩子沒說。她開口的第一句「將軍……金冠甚重」,只有見過那頂冠剛戴上的人才會這樣說。她聰明、敢賭,會看人,從來不是苦情的弱女子。

荃:湘在 182 年冬天生下的女兒,生父是那場胡騎裡的人。布立誓當她的父親,挑了「荃」這個名字,字形底下是「全」,布也想要一個完整的人生。荃是《楚辭》裡的香草,連到湘;讀音同「泉」,連到那口泉。她叫布「爹」,從小拉弓,手肘老是翹起來。

魏續:大布一兩歲,從小一起長大,見過她十歲前的樣子。十一歲那年城破,他跑回城牆下拉她走,她抱著戟不走,他被大人拖走,一路回頭。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拉她。後來他從來不問「你還好嗎」。他沒有字,爹娘早逝,沒人替他行冠禮;布二十歲那年的冠禮,他是唯一的見證人,也是第一個叫她「奉先」的人。

成素:成廉的妹妹。哥哥從軍中寄回來的信裡寫的都是將軍,她每一封都藏在枕頭底下,從小學騎馬、練刀,想有一天跟在信裡那個人身邊。到定陶時哥哥已經死了,她握著哥哥的刀站在營門口:「剩下的,我來衝。」一個女人要當兵,哪一營都不收,只有布一句話都沒多問就讓她跟著。

丁原:待布是真的好,給她最親近的位子、最好看的衣服,每天早晨親手替她梳頭。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在於,他對她的好,全是在打扮一件好東西,沒有把她當一個人。湘看得出來,沒說。

劉備、關羽、張飛:就是咒泉那邊的三姊妹。虎牢關三個人打布一個,誰也沒倒,兩邊身上都亮了。布以為她們喝的也是自己那口泉、以前也是男的,所以 195 年她叫劉備「弟」,那是她心裡最親的叫法。劉備那邊以為布喝的是咒泉,到死都這樣以為。兩邊各猜對一半,誰都沒說破。布要到 223 年魏續進谷,說那三個人都走了,才明白過來:她自己六十歲了,還是二十幾歲的樣子,一點要死的跡象都沒有,她們喝的應該是另一口泉。那天她看著火,很久沒說話,只說了一句:「弟弟也走了。」

誰知道什麼

愛:誰說了,誰沒說

布從來不說愛,她只用做的。她十歲就變了身子,一個人在山裡長大,沒人教過她什麼是愛。她只知道不能讓她們死,想跟她們一起走下去。這算不算愛,她不知道,也沒想過。劇本不寫布的心裡話,這一題留給讀者。

誰 說了沒 怎麼說的 布怎麼回應
湘 說了 「我不想比妳先走。」 留下來,一個一個數「都在」
蟬 說了 「奉先……帶我走」「這一次,是妾自己挑的」 同上
成素 一個字都沒說,是她自己選的 在〈會〉門外扶著門框,沒有跨進門檻;離別時只說「將軍記得,我也衝過了」;把一疊舊信交給湘,「不用打開」 布不知道,沒有機會回應。「妳的臉,我記得」是布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給得出的全部
魏續 一個字都沒說,兩個結局都不說破 用「副將」替代 布到最後都不知道,謝的是副將

湘愛布,那時布已經是女身,這份愛不是男歡女愛。蟬覺得自己是愛上了布,但不想佔有,也不想當唯一,所以她能跟湘一見如故。三個人之間是三種不同的牽連。

成素那句「我也衝過了」有兩層。字面是兵的話:她衝過了,最後一回是赴死。底下是她唯一沒衝的那一次:她一輩子沒有朝布的心衝過去。白門樓上她被押下樓梯時,回頭看的是西邊,布走的方向。

魏續的「副將」,就是他說不出口那件事的替身,跟成素戴上那頂金冠一樣。只當副將的話,長安的四年、下邳的斷後、曹營的二十五年、六十二歲進山找她,都太多了。他一輩子沒有娶妻。他和成素是一對鏡子:都從小看著布、都沒說出口、都做了斷後的事;成素死在白門樓,他活到了那碗水前面。劇本裡他只露出很小的痕跡:第二卷說完「副將那句,反過來吧」,他一直看著城外,沒有看她;第四卷船邊,他「一次都沒有回頭」,對著第二卷十一歲被拖走時的「一路回頭」;第五卷那碗水前面,「我沒說出口的,也不只這一件」。

做的事跟正史一樣,理由不一樣

史書上的事都照著發生,只是理由換了一套,讀起來像一個平行世界。

兩個結局

二十五年後,魏續告老,在五原北邊的山裡撿到一支射空的箭,箭尾刻著一道淺淺的痕。他認得,順著箭來的方向找進谷裡。四個人幾乎沒有變老。

晚飯後,湘把那碗水遞給他。布不說話。讀者替他選。

不喝的結局,是魏續臨死前,回想起這一輩子單戀呂布的種種,到死都沒有說出口。最後那個冬天,四個人都在他床邊,湘握著他的手。他耳邊一句一句,都是這輩子聽過、說過的話:「我聽得出那是赤兔。」「我當將軍,你就當我的副將。」「副將那句,反過來吧。」「人中有呂布,馬中有赤兔。」她託人送來一支小箭,一句話都沒帶。「上來。」「斷後,是副將的事。」「我一次都沒有回頭。」「我沒說出口的,也不只這一件。」「那是我這輩子,最好的幾個下午。」這些話裡沒有一個「愛」字。

布叫他「續。」他答「嗯。」,看著她們笑了一下,天亮以前,他走了。那件事他帶進了墓裡。墓前,布說:「謝謝你,當我的副將。下輩子,換我當你的副將。」她謝的是副將,把十歲那個約還給了他;她到最後都不知道。

谷口小屋柱子上那個「我們家」,魏續進谷那天下午,荃在最外面又刻了一個口,那一口是魏續。五個口像一個「回」字,兩個結局都有。他進谷那天就回到這個家了,喝不喝,只決定他走不走得到最後。兩個結局的最後一張圖同一個構圖,差在窗上是五個影子還是四個。

「我們家」這個字

第三卷,長安的地窖裡,湘用炭條在木板上教荃寫字:「這是『呂』。妳爹的姓,也是妳的。」荃說:「兩個口。」湘說:「一個大,一個小。」荃說:「大的是爹,小的是我。」

接著荃拿過炭條,在「呂」字外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口,把兩個口圍在裡面:「這個是娘。」湘說:「這就不是字了。」荃說:「是我們家。」湘沒有擦掉那個圍在外面的口。那天晚上荃睡著以後,湘一個人坐在燈下,看著木板上那三個口,看了很久。

荃為什麼把娘畫在外面,圍住整個字,而不是在旁邊再加一個口?因為在她心裡,這個家是娘撐起來的。爹是那個大口,在很遠的地方打仗,魏續從外面帶回來「人中有呂布,馬中有赤兔」;一直在她身邊、在地窖裡把餅掰成兩塊、把大的給她的,是娘。娘是把爹和她包在一起的那一圈。

第四卷最後,一家人到了谷裡,荃在小屋的柱子上刻了同一個字:裡面一個小口挨著「呂」,外面一個大口把它們全包在裡面。多出來的小口是蟬。荃刻的是一個小口,跟自己那個口一樣大,因為在她心裡,蟬比較像姊姊,不像阿姨;所以蟬進了這個家,是在娘那一圈的裡面,挨在爹和荃的旁邊。荃那時候叫她「蟬姊」。湘站在門口看著那四個口,沒有說話;蟬看著挨著「呂」的那個小口,看了很久,笑了。

第五卷魏續進谷那天下午,荃在最外面又刻了一個口,把整個字包起來,變成五個口。

這一次她把舅舅放在最大的位置,最外面那一圈。魏續是她從小叫到大的舅舅:在長安的地窖裡,是他扮成僕人上街買糧、把外面的消息帶下來,把餅給她;爹不在的那些年,他一直充當著一部分的父親。荃真心認為,是他守著這個家。

他也真的守了。下邳城破前,他在船邊說「斷後,是副將的事」,把一家人送走,自己划回城裡;之後在曹營待了二十五年,撐住「船翻人沒」的說法,讓曹營從來沒有派人去查,也沒有追兵找到谷裡。那是整部作品裡最大的一次斷後。所以五個口的最外面,是他。

看點

留給讀者想的事

這幾個問題,我自己也沒有答案。

荃最後喝了泉水。那是她自己想的嗎?

第四卷,荃被送去袁家的路上,在官道上哭著說「我不想去」,布答「知道了。以後不想,就說」。後來圍城裡,荃自己用上了這句:「妳說過,不想,就說。我不想嫁過去。」整部作品一再對荃說:不想,就說。第五卷她在洞裡說:「以前爹說,以後不想,就說。我想。」

可是同一個時刻,湘站在洞口外,沒有攔。書裡寫:她從來沒有問過荃,想不想一直待在這裡。這一次,她也沒有問。她心裡有一個角落鬆了一口氣:喝了,荃就不會嫁人、不會生孩子,也不會走出這個谷。後來荃的箭一年比一年射得遠,有幾年春天她常一個人站在谷口看那條山路,沒有人問她在看什麼。魏續回來那晚,她很輕地問:「外面……現在是什麼樣子?」湘的碗停了一下,魏續說「跟以前一樣」,她就沒有再問。

孩子的選擇,有多少是受家裡長輩、大人的影響,有多少是出於自願?荃真的是不想就說了嗎?還是其實沒那麼想,因為大人的關係,還是選擇不說?劇本沒有回答,荃最後有沒有出谷,也沒有寫。

魏續和成素沒說出口的愛,算是愛嗎?

兩個人都一個字都沒說,布到最後都不知道。成素用一頂金冠替她死了,魏續用「副將」兩個字守了她一輩子。沒有說出口、對方也不知道的感情,算不算愛?

布愛她們嗎?

布從來不說愛,也說不清那是什麼。她只是留下來,一個一個數「都在」。

一個人的路,是誰替她決定的?

蟬說「妾這輩子穿什麼、唱什麼、進誰的帳,都是別人定的」,布回她「我也是」。戰袍、金冠、赤兔,都是別人給的。到了第五卷,換她們做了大人,輪到她們替孩子決定,或者沒有開口問。